强制拍卖完成后还能撤销吗？ 以最高行政法院112年度上字第745号判决为例的两岸比较
强制拍卖最难处理的争议，往往发生在买受人已经付款、取得权利之后。债务人认为房屋不该被卖，机关发现程序可能有错，案外人则主张拍卖的是自己的财产。此时，纠正错误可能意味着推翻另一个人对国家执行程序的信赖；拒绝纠正，又可能让真正权利人承受错误执行的后果。
最高行政法院112年度上字第745号判决揭示了一条重要界限：拍卖程序终结、买受人已经依法取得所有权后，执行机关不能再以事后纠错之名，直接消除该项所有权。但这条规则须放回具体的程序阶段、瑕疵性质和救济途径中理解。一般程序违法、拍卖所为产权处分不生效，以及拍卖完成后的价款或赔偿请求，并不是同一问题。
一、案件起点：已取得的不动产，为何又被执行机关收回
本案义务人陈某甲因积欠新台币18,000元罚锾，被移送行政执行。宜兰分署查封其土地及现存建物，办理估价、拍卖。林某甲于2020年1月6日以1,355,400元拍得，缴清价金后，于2月3日领得权利移转证书，并于3月26日完成所有权移转登记。义务人至4月14日才声明异议，主张未公告为不点交、超额查封拍卖及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宜兰分署随后另以公告所列建物已经灭失、拍卖存在无效事由为由，撤销拍定，并要求地政机关撤销买受人的所有权移转登记、恢复查封。①
本案的关键时间，不是3月26日完成登记，而是2月3日领得证书。义务人提出异议时，买受人已经取得所有权两个多月。原审确认撤销行为违法，并判令分署赔偿转售预期利益744,600元。最高行政法院维持确认违法部分，但认为转售契约真实性及损害计算基础尚待查明，将赔偿及利息部分废弃发交。因此，不能将本判决表述为最高行政法院已经确定应赔偿744,600元。②
这场争议的实质，不只是执行机关是否发现了一项错误，而是它发现问题以后，还能以何种权限、何种程序处理。查封、拍卖与产权移转不能被视为机关内部随时可以重做的连续作业；当买受人依法取得财产，执行关系已经向外形成新的权利秩序，纠错权限也就必须受到相应约束。
二、拍卖何时终结：成交、缴款、领证与登记不能混为一谈
（一）台湾以领得权利移转证书作为不动产拍卖的关键界限
台湾《强制执行法》第97条规定，买受人缴足价金后，执行法院应发给权利移转证书；第98条第1项则将所有权取得时点定在买受人领得该证书之日。《行政执行法》第26条准用上述规定。因此，对有效拍卖而言，得标、付款与取得所有权是不同阶段，后续登记也不是本项所有权取得的生效条件。③
所谓领得证书，是拍定人依法收受执行法院或行政执行分署发给的《不动产权利移转证书》，并非收到一份准许拍卖的裁定，也不是拿到地政事务所新发的所有权状。所有权状是登记机关完成登记后发给的权利凭证；登记簿或登记誊本反映登记内容，二者同样不能与执行机关的移转证书混同。台湾《民法》第759条还规定，因强制执行等原因在登记前已经取得不动产物权者，仍须经过登记，才能处分该物权。取得、登记与再处分，因而各有其法律意义。④
文书或行为 | 台湾不动产强制拍卖中的作用 |
拍卖得标 | 确定拍定人，尚不能单凭得标认定已取得所有权 |
缴足价金 | 发给权利移转证书的前提 |
领得权利移转证书 | 有效拍卖下取得所有权，并形成拍卖程序终结的关键时点 |
完成移转登记、领取新所有权状 | 使登记与已取得的权利状态一致，并满足后续处分的登记要求 |
（二）大陆对应的是拍卖成交裁定的送达
大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2020年修正后的第2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91条，将相应产权变动时点定为拍卖成交裁定或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承受人时。网拍平台生成的成交确认书、法院的成交裁定与登记机关发给的不动产权证书，应分别识别。这里具有产权转移效力的是法院裁定的送达，不能以平台成交提示或登记办结日期替代。⑤
用一个假设说明：3月1日得标，3月8日缴清价款，3月12日领得台湾执行机关的移转证书，或收到大陆法院的拍卖成交裁定，3月20日才完成登记。在拍卖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产权变动的关键日是3月12日。不过，产权已经转移，并不能独立回答两岸所有异议是否都已逾期；异议种类和受让人身份，仍须另行判断。
三、程序终结后的纠错权限：台湾判决为何禁止再撤销拍定
（一）程序终结应针对异议的内容判断
主案并未把执行程序终结理解为全案只有一个统一的结案日。判决理由第五部分第㈠项第1点明确说明，应依异议内容及执行进度分别判断。执行同时涉及动产与不动产时，不动产拍卖已经终结，动产执行仍可能继续；即使后来认定执行名义方面的异议成立，也不能因此当然推翻已经终结的不动产处分。对特定财产的拍卖、价款分配及点交，须各自确认争执对象，不能因后续工作尚未完成，就认为此前拍卖永远可以撤销。⑥
这一判断同样见于台湾民事执行。最高法院114年度台抗字第12号裁定指出，异议虽在程序终结前提出，但执行法院或抗告法院裁判时程序已经终结，撤销或更正已无从执行的，仍应驳回。该案记载，法院于2024年8月9日核发权利移转证书，买受人8月12日收受；裁定并未因为债务人先前已经异议，就认定其当然保有撤销拍卖的可能。⑦
因此，假设债务人3月5日声明拍卖公告违法，买受人3月12日领证，异议到3月15日才裁判，单凭3月5日已经提出这一事实，并不足以确保可以撤销拍定。《强制执行法》第12条规定异议不当然停止执行，停止执行须另有法定依据；而对分配表所载债权或分配金额不服，第39条另设分配期日一日前提出书面异议的要求。及时提出异议、能否停止执行以及异议可达成的效果，是三个必须分别处理的问题。⑧
（二）主案保护的前提是买受人已经依法取得所有权
宜兰分署试图以建物已经灭失为由，将争议从一般程序违法提升为拍卖无效。但法院并未接受这一事实前提。原审认定查封、拍卖的对象始终是现场特定的土地与建物；最高行政法院又审查地政人员证言、早期函文和估价资料，认为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建物确已不存在于增建物内部。机关不能仅凭旧建物与现况不符，就当然主张所拍卖的是不存在的财产。⑨
这个事实判断决定了规则的适用范围。本案不是法院先确认拍卖无效，再为了交易安全将其变成有效；而是在拍卖标的明确、所谓无效原因未获证明的基础上，否定机关于程序终结后自行撤销的权力。倘若忽略这一层，就容易将判决误读为只要发过证书，任何根本性权属错误都不能再争执。
四、程序瑕疵与产权处分不生效：程序封闭不等于实体确权
（一）不得把所有违法都称为拍卖无效
最高法院37年上字第6762号裁判所体现的区分，是程序终结以后，原则上不能再主张程序上的异议，但拍卖存在无效原因、不能发生所有权移转效果的情形，仍须另论。援引这一旧裁判时还应注意案号沿革：相关执行要旨原列37年上字第7672号，后来经105年度第12次民事庭会议订正为6762号；同一公告中不再援用的租赁要旨，与这里的执行要旨并非同一内容。不能只看公告列出相同案号，就混淆其处理对象。⑩
例如，厂房确实存在，属于债务人，查封、估价与拍卖始终针对同一对象，只是沿用旧建号或某项程序资料需要补正，此类情形须审查瑕疵的性质及影响，不能径称产权移转当然无效。相反，如果执行甲的债务，却把乙所有的财产当成甲的财产卖掉，争议已经涉及国家是否有权以甲的责任财产名义处分乙的所有物。
台湾法务部2011年11月7日法律字第1000015977号函援引司法院院字第578号解释及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2203号裁判，说明误拍第三人不动产时，真正所有人于执行终结后仍可提起回复所有权之诉。其制度意义，是执行机关完成手续不能当然代替对实体权属的审判；但实际能否追回，还须结合权属是否真实、权利人是否承认处分，以及是否存在善意取得等因素判断。台湾《民法》第759条之1对信赖登记的善意第三人另有保护，不能将误拍他人财产一概理解为任何时候均可追回。⑪
（二）回复实体权利与撤销执行程序，属于不同层次
假设法院执行甲的债务，误将登记及实际权属均属于乙的土地拍卖给丙；丙明知土地属于乙，乙也从未承认处分。乙在执行终结后主张土地仍属自己，诉讼重点是丙是否有效取得所有权，而不是要求执行法院重新受理一个已经逾期的一般程序异议。公开解释所指法院判令返还后，原移转证书失去效力，正是实体判决对执行结果发生影响的情形。这个例子排除了善意保护问题，不能直接套用到登记在债务人名下、另有隐藏权属争议的案件。⑫
由此可见，程序终结限制的是特定程序内的撤销权限，不必然使所有实体请求归于消灭；反过来，保有实体请求也不保证一定能够夺回原物。真正应问的是：请求权针对谁，争执的是原物、价款还是损害，买受人的取得又受到何种保护。
五、大陆制度与裁判：严重违法可以纠正，取得保护仍须具体判断
（一）先识别司法拍卖的性质与异议类型
大陆指导案例125号、即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执监250号，将网络司法拍卖界定为人民法院行使强制执行权的司法行为，强调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而非直接按照平等主体之间的任意拍卖处理。该案买受人未缴清尾款，不能作为产权已经转移以后不得撤销的例证；其对本文的价值，在于说明大陆撤销司法拍卖应从执行法上的权限和程序寻找依据，不能简单套用普通买卖合同无效、撤销的规则。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区分执行行为异议与案外人排除执行异议：前者原则上应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后者原则上应在异议指向的标的执行终结前提出，标的由案件当事人受让的，又有至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的特别安排。第21条另列撤销拍卖的严重违法事由。故产权转移时点、异议受理期限与撤销理由必须分别审查，不能从成交裁定已经送达，直接推导出一切救济均被关闭。⑭
网络拍卖还有更具体的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包括展示、说明严重失实导致重大误解且购买目的无法实现，系统或数据问题致拍卖结果错误并严重损害利益，恶意串通、竞买资格欠缺、违法限制竞买，以及其他严重违反网拍程序并损害权益的情形。这里的严重失实并不等于一切房屋缺陷；技术上不能发现或已经就相关瑕疵及责任作出公示说明的，须按条文例外审查。⑮
（二）一般通知瑕疵不当然推翻已经完成的抵债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20日作出的（2018）鲁01执复48号裁定，是恰当的对照案例。房产经两次流拍后抵债并登记到申请执行人名下，被执行人以未收到具体拍卖事项、流拍报告等通知为由请求撤销。法院结合已经送达评估报告、拍卖裁定及依法公告等事实，认定相关瑕疵未达到严重违法程度，亦未认定抵债价格明显不当，因而不予撤销。该案说明已过户后仍可能审查撤销理由；但不能把该案对特定通知瑕疵的评价，扩张成所有通知违法均无关紧要。其将利益损害联系于价格的表述，也不宜取代网拍解释对其他独立撤销事由的规定。⑯
（三）土地用途重大失实，成交付款也不能排除撤销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年9月27日作出的（2021）粤执监1号裁定，则呈现另一面。土地按住宅用途拍卖，陈某振以421,050元竞得并付清价款，后发现其规划用途早已变为公共绿地，不能实现建房目的。经检察跟进监督，广东高院撤销中院复议裁定，维持一审撤销拍卖、返还价款的处理。重要之处在于，证载用途并不能免除对规划条件这一重大交易信息的核查；买受人信赖法院信息的利益，同样值得保护。官方案例摘要未交代成交裁定送达和过户日期，故本案证明的是成交并付款后仍有撤销可能，不能单凭该摘要证明产权移转后撤销的全部条件。⑰
（四）产权归属裁定被撤销以后，买受人损失如何承担
公开转载的人民法院案例库资料还收录张某申请某法院违法采取执行措施国家赔偿案，关联（2021）吉24委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资料记载，法院在第二次网拍中将起拍价下调35%，超过该程序法定20%限度，买受人付款后，法院曾作出房屋归其所有的执行裁定，随后因严重违反拍卖程序、损害当事人利益而撤销该裁定。最终退款并就相应利息损失处理国家赔偿。这里的案号是后续赔偿决定，不能冒充撤销拍卖裁定本身；公开资料也未载明产权裁定送达及过户时间。其可用于说明产权确认裁定存在依法纠正及后续赔偿的可能，不足以据此主张所有执行终结后的撤销申请均可受理。⑱
（五）真正权利人的保护，可以转向价款而非追回房屋
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868号涉及夫妻共有房屋拍卖后，妻子主张自己的一半份额。最高法院指出，未在执行异议期限内主张，不等于实体财产份额消失；将共有房屋拍卖款全部付给丈夫的债权人属于执行错误。因同一执行案件另有房屋尚待处置，法院允许在后续执行款中一并调整。该案保护的是共有人的变价利益，没有因此撤销第三人的购房结果；其避免另诉的具体处理，也依赖同案仍有后续财产可供调整这一事实。⑲
2025年7月2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6条进一步作出区分：在案外人异议之诉审理期间，申请执行人提供担保、法院依法继续执行，后来认定案外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时，若财产由申请执行人通过拍卖、抵债等程序受让，可判决撤销相关裁定并返还；若由他人通过拍卖、变卖等程序合法取得，则保护该取得，转由案外人取得变价款，已经发放的款项由相关收款人返还。⑳
这一区别不能简化为案外人一律取回原物，也不能简化为第三人买受一律不受影响。条文的适用场景是诉讼期间依法继续执行，保护前提是他人已经合法取得。若存在恶意串通、重大拍卖违法或欠缺合法取得条件，仍须按相应规则审查。该解释第1条同时允许因逾期异议被裁定不予受理的案外人，依法另向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等主张权利，但并未保证逾期后仍可通过同一执行程序撤销拍卖。㉑
六、比较评析：将错误留给谁承担，应由规则决定
（一）比例原则应在处分之前发挥作用
主案最有分量的部分，是对错误成本归属的回答。最高行政法院并未否认18,000元罚锾与家庭居住房屋之间可能存在利益失衡，而是指出，居住权、比例原则及执行必要性，本应由执行机关在办理业务时先行审酌；如果机关违法，不能事后责令善意拍定人承担机关的违法责任。本文据此认为，这项规则不是免除执行审查，而是将审查责任固定在最有能力预防错误的机关及阶段。㉒
如果仅因为债务数额较小，就自动认定拍卖必然违法，也会省略财产能否分割、有无其他财产、是否存在较小侵害手段等必要事实。反之，以程序已经完成为由，否定拍卖前的审查义务，则使终局性变成免责工具。合理的次序，应是处分前充分调查、审酌和通知；处分完成后，再依违法程度、取得保护和责任规则分配损失。
（二）保护买受人，不等于当然支持其主张的全部损失
台湾主案确认撤销行为违法，却对744,600元转售利益要求重新调查，说明责任成立与损害证明是不同层次。转售契约是否真实、预期交易是否足够具体，以及损害计算资料是否可靠，不能因为机关违法就不再审查。法院同样不应以一个尚未证明能够实现的转售价格，当然确定公款赔偿数额。赔偿路径因此不是宽松的替代程序，而是以相应责任要件与证据证明为基础的救济。㉓
（三）两岸共同问题，是如何避免在终局性与纠错之间任意选择
台湾主案强调，行政执行机关不能在权利已合法移转后，自行倒转产权状态；大陆制度则以法定撤销事由、执行异议复议和监督等程序控制纠错。二者不能用谁更保护产权的单一尺度排序。台湾仍保留实体权属争议的诉讼空间，大陆也通过合法取得与变价款替代保护交易安全。比较的重点，是纠错由谁决定、需要证明什么，以及损失最终由谁承担。
大陆2024年《关于进一步规范网络司法拍卖工作的指导意见》要求尽职调查不动产现状、权属及占有使用情况，并全面披露已知瑕疵，不能以现状拍卖免除调查责任。这与台湾主案所强调的事前审查责任可以相互参照：拍卖稳定性首先应由可信的调查和信息披露支撑，而不能单靠事后提高撤销门槛维持。㉔
具体案件宜依次核对五件事：异议针对程序还是实体权利；竞价、付款、文书送达、登记及分配分别完成于何时；瑕疵是否触及法定撤销或产权处分不生效的条件；财产由申请执行人还是其他买受人取得；现阶段应请求停止处分、撤销裁定、返还原物、取得价款还是赔偿。它们对应不同的证明责任，不能用拍卖已经结束这一句话替代全部判断。
这项判断还必须及时。《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6条设置的是不同异议的程序入口，2025年司法解释又保留部分另行主张权利的可能。就台湾执行异议而言，提前提出也不能当然阻止后续领证；就大陆而言，案外人实体异议与当事人程序异议的期限及后续诉讼安排亦不能互换。选择错误的对象、相对人或救济形式，可能比提出理由不够充分更早关闭救济机会。㉕
强制拍卖的公信力，最终取决于国家对已经创设的权利秩序是否负责，也取决于真正权利人是否仍有可实现的救济。主案所确立的权限界限，与大陆案例所展示的严重违法纠正、价款保护和赔偿责任，共同提示：产权稳定必须有清晰的取得条件，执行纠错也必须有明确的权限与成本承担规则。
注释与参考资料
① 最高行政法院，112年度上字第745号判决，2025年6月20日，理由二之㈠、㈡。司法院裁判书原文。
③ 台湾《强制执行法》第97条、第98条第1项；台湾《行政执行法》第26条。
④ 台北市政府地政局，《何谓土地、建物登记誊本？与土地、建物所有权状有何不同？》；台湾《民法》第759条。
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26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年修正）第491条；《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
⑥ 同前引①，理由五之㈠第1点。该段并引司法院院字第2776号解释之㈠、㈦。
⑦ 最高法院，114年度台抗字第12号民事裁定，2025年1月16日，理由。司法院裁判书原文。
⑧ 同前引③《强制执行法》，第12条第1项、第18条、第39条；同前引⑦，理由。停止执行及停止发给证书另有具体限制，不能由异议提出自动推导。
⑩ 最高法院，37年上字第6762号裁判之执行要旨；参见最高法院105年度第12次民事庭会议决议及2016年9月23日台资字第1050000704号公告，《司法院公报》第58卷第10期，原刊第10页（租赁要旨不再援用）及第12至13页（执行要旨案号订正）。本文将旧裁判作为裁判见解援引，不称其当然具有现行判例拘束力。
⑪ 台湾法务部，2011年11月7日法律字第1000015977号函，说明三，援引司法院院字第578号解释及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2203号裁判；同前引④《民法》，第759条之1。该函属于解释性资料，实体权属及取得保护仍应由法院依法判断。
⑫ 同前引⑪，说明三。文中甲、乙、丙情形为用于说明规则的假设，并非该函原案事实。
⑬ 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25号，《陈某甲与刘某甲、广东省汕头渔业用品进出口公司等申请撤销拍卖执行监督案》，2019年12月24日发布；关联（2017）最高法执监250号，2017年9月2日。参见裁判要点、基本案情及裁判理由第一部分。
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汇编），第6条、第21条。汇编中含多件司法解释，须定位到该规定。旧文本所援引的民事诉讼法条号应结合后续修法对应理解。
⑮ 同前引⑤《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第32条、第36条。
⑯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执复48号执行裁定，2018年4月20日；《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典型案例：法院应当审查拍卖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且损害当事人利益以确定应否撤销拍卖程序》，2019年10月24日发布，“基本案情”“裁判结果”“裁判理由”。
⑰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粤执监1号执行裁定，2021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检察跟进监督典型案例（第二批）》，2021年12月1日发布，“陈某振申请执行监督跟进监督案”。文中据官方案例摘要转述，不将摘要未记载的送达、登记事实作推定。
⑱ 《张某申请某法院违法采取执行措施国家赔偿案》公开转载文本，标示人民法院案例库编号2023-15-4-273-001；关联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21）吉24委赔5号决定，2021年6月29日。其载明原产权归属裁定为（2016）吉2401执1229-4号、撤销裁定为（2018）吉2401执异146号。此处仅据公开转载的案例资料讨论，未以其代替未经核实的原裁定送达、过户记录。
⑲ 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868号民事判决；承德市司法局，《最高法：被执行人的配偶可否请求法院为其保留夫妻共同房产拍卖款50%份额？》，2021年12月28日；判决文字另见《家事法苑婚姻家事法律资讯简报》2020年第05期综合版，原刊第63至67页。重点为判决“本院认为”第三部分。
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25〕10号，2025年7月23日公布、7月24日起施行，第6条第1款及第2款。
㉑ 同前引⑳，第1条第2款、第6条。本文关于合法取得、诉讼期间继续执行的说明，限于条文规定的适用场景。
㉒ 同前引①，理由五之㈠第4点。该点将居住权及比例原则审查归于执行机关事前应审酌事项，未据罚锾与房产金额之比直接宣告原拍卖当然无效。
㉔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规范网络司法拍卖工作的指导意见》，法〔2024〕238号，2024年10月29日，第1点、第6点。
㉕ 同前引⑭，第6条；同前引⑳，第1条、第6条；同前引⑦，理由。此处为不同程序规则的比较，不将台湾执行异议裁定的效果直接移用于大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附录 最高行政法院112年度上字第745号判决原文
判决日期：2025年6月20日。以下保留裁判原文繁体字，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姓名作隐名化处理，清除网页格式、遮蔽占位符与空行；被隐去信息不作推测还原。案号、文号、金额中的实际数字及法院署名予以保留。来源：司法院裁判书系统
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12年度上字第745號
上 訴 人 法務部行政執行署宜蘭分署
代 表 人 陳某戊
參 加 人 陳某甲
被 上訴 人 林某甲
上列當事人間有關行政執行事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8月9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9年度訴字第943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744,600元，及自民國109年8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暨該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發交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地方行政訴訟庭。
二、其餘上訴駁回。
三、駁回部分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上訴人代表人由吳某甲變更為陳某戊，茲據新任代表人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
二、爭訟概要：
㈠參加人陳某甲積欠罰鍰新臺幣（下同）18,000元未繳納遭移送行政執行，上訴人乃於民國107年4月27日查封參加人所有之基隆市184地號土地（下稱184地號土地）及其上現存建物（拍賣公告附表記載為「同上區段345建號建築物及未辦保存登記暫編為1348建號增建物」，下稱系爭建物，該等經查封之土地及建物則合稱系爭不動產），並通知基隆市地政事務所辦理查封登記，及於估價後辦理系爭不動產拍賣事宜。嗣於109年1月6日，系爭不動產由被上訴人以1,355,400元得標買受，待被上訴人繳清價金後，上訴人以109年1月13日宜執和105年道罰執字第00203568號函（下稱塗銷查封登記函）通知基隆市地政事務所塗銷系爭不動產之查封登記，而被上訴人則於同年2月3日領得上訴人所發給之系爭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拍賣程序終結，並於同年3月26日辦竣所有權移轉登記。
㈡嗣因上揭執行程序遭監察院調查，法務部行政執行署依監察院109年3月23日院台業伍字第1090701302號函意旨，函請上訴人檢具法規、裁判影本說明執行程序是否未考量參加人所欠繳罰鍰金額僅1萬多元，卻拍賣其不動產，致其無家可歸情事。上訴人旋於同年4月13日以新聞稿表示其所為執行程序均依法辦理，已具體審酌公法債權人及義務人等之利益，力求均衡，並無過當等情。嗣參加人於109年4月14日以上訴人未將系爭不動產公告為不點交、超額查封拍賣、有違公平合理原則為由，向上訴人聲明異議後，上訴人除以新聞稿表示將依行政執行法第9條規定受理異議外，復以「系爭不動產拍賣程序，有拍賣公告附表所示同上區段345建號建築物（下稱345號建物）業已全部滅失仍予拍賣等法律上無效事由」為由，以109年5月15日宜執和105年道罰執字第00203568號執行命令（下稱系爭執行命令）撤銷系爭不動產之拍定，並以同日宜執和105年道罰執字第00203568號函（下稱109年5月15日函，與系爭執行命令合稱原處分）撤銷塗銷查封登記函、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撤銷被上訴人已辦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以及回復系爭不動產之查封登記，基隆市地政事務所遂依上訴人109年5月15日函辦理。被上訴人不服原處分，循序提起行政訴訟，並聲明：1.確認原處分違法。2.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744,6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經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下稱原審）109年度訴字第943號判決（下稱原判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本件上訴。
三、被上訴人起訴主張與上訴人在原審之答辯均引用原判決之記載。
四、原判決確認原處分違法，並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744,6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係以：
㈠上訴人以系爭執行命令撤銷系爭不動產之拍定，使原拍定處分喪失規制效力，當然為行政處分。上訴人所為109年5月15日函之內容，實係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將被上訴人已辦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改登記回參加人名下，並將系爭不動產重為查封，此實質上形同剝奪被上訴人財產權，且將生禁止處分系爭不動產之效果，被上訴人及參加人之權益實質上均受上訴人109年5月15日函之影響，自應認上訴人109年5月15日函亦為行政處分。上訴人作成原處分後，參加人已於109年7月間繳清所積欠之罰鍰，184地號土地則於111年11月8日登記為訴外人陳某乙、陳某丙所有，可見本件整個行政執行程序已經終結，且原審審理中184地號土地已另由第三人取得所有權，堪認原處分已經執行而無回復原狀可能，是被上訴人對於原處分提起確認違法之訴，自屬適法。
㈡不動產之拍賣程序，依行政執行法第26條準用強制執行法第97條、第98條規定，係以拍定人繳足價金，領得執行機關所發給權利移轉證書，即取得拍賣之不動產所有權，故可認拍賣程序於拍定人領得權利移轉證書時即告終結。此際，拍定人既已依法直接取得拍賣之不動產所有權而形成新的私法上法律秩序，為維護人民對於行政執行制度的信賴及私法上法律秩序之安定性，並保障拍定人之財產權及交易安全，故不僅義務人或利害關係人不得聲明異議，亦不容行政執行機關再行撤銷拍定，以除去所有權移轉之效果。本件上訴人刊登系爭不動產拍賣公告後，經被上訴人於109年1月6日以1,355,400元得標買受，而被上訴人於繳清價金後，於同年2月3日已領得上訴人所發給之系爭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足認系爭不動產之拍賣程序於109年2月3日即已終結。上訴人無視行政執行法第9條第1項規定及被上訴人已合法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之情事，於系爭不動產拍賣程序終結後遽以原處分撤銷系爭不動產拍定處分、撤銷塗銷查封登記函，並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對系爭不動產重為查封登記，已於法有違。遑論不論是依強制執行法或行政執行法，均未賦予上訴人有何可在拍定人取得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後，逕命地政機關撤銷拍定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權限，則上訴人在欠缺法源依據之情況下，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撤銷被上訴人已辦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實已形同恣意剝奪被上訴人之財產權，原處分確已違法甚明。
㈢上訴人以原處分撤銷系爭不動產拍定處分、撤銷塗銷查封登記函，並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撤銷被上訴人已辦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及對系爭不動產重為查封登記，違法侵害被上訴人之財產權，該當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前段之國家賠償要件。又被上訴人於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後，已於109年3月30日與證人張某甲簽訂買賣契約，雙方議定由張某甲以210萬元之價格依現狀購買系爭不動產，有買賣契約書影本1份在卷可憑，且與證人張某甲及證人即寬頻房訊房屋仲介簡某甲證述之情節相符，堪認客觀上被上訴人確已有具體出售系爭不動產之計畫，且依通常情形，買賣雙方履約完畢後，被上訴人應可確定獲得轉售系爭不動產之價差744,600元之預期利益（計算式為：2,100,000元-1,355,400元＝744,600元），是被上訴人因上訴人作成原處分致後續無法履約而喪失轉售系爭不動產之預期利益744,600元，依民法第216條第2項規定，應視為所失利益，被上訴人因此請求上訴人賠償744,600元，洵屬有據。又被上訴人起訴請求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乃無確定給付期限之金錢債務，其起訴狀繕本係於109年8月20日送達上訴人，是被上訴人請求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8月21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即無不合等語，為其論據。
五、本院的判斷：
㈠駁回上訴部分（確認原處分違法部分）：
⒈行政執行法第9條第1項規定：「義務人或利害關係人對執行命令、執行方法、應遵守之程序或其他侵害利益之情事，得於執行程序終結前，向執行機關聲明異議。」考其立法意旨，該條乃係仿照強制執行法第12條規定，於行政執行程序中增訂聲明異議之救濟程序，使義務人或利害關係人對於執行機關之執行命令、執行方法、應遵守之程序或其他侵害利益之情事有救濟之機會（行政執行法第9條87年立法理由二參照）。又強制執行法第12條第1項所謂「強制執行程序終結」，究指強制執行程序進行至如何程度而言，應視聲請或聲明異議之內容，分別情形定之。例如以動產及不動產為執行標的物之強制執行，對於不動產之強制執行程序已終結，而對於動產之強制執行程序未終結時，如以查封拍賣之不動產為法律上禁止查封之物為由，聲明異議，則同條項所謂強制執行程序終結，係指「對於執行標的物之強制執行程序終結」而言。如以強制執行之公證書不備執行名義之要件為由，聲明異議，則同條項所謂強制執行程序終結，係指「執行名義之強制執行程序終結」而言。但在後者之情形，認聲明異議為有理由之裁定，僅得撤銷對於動產之執行處分，至對於不動產之強制執行程序，既經終結，其執行處分即屬無從撤銷。債務人以查封違背強制執行程序之規定，聲明異議為有理由者，雖已進入拍賣程序，執行法院或抗告法院亦得以裁定撤銷查封以後之程序。但拍賣物已經拍定為移轉所有權於買受人之行為時，拍賣程序即為終結，不得更以裁定撤銷查封拍賣等程序，即使予以撤銷，其裁定亦屬無從執行（司法院院字第2776號解釋㈠、㈦意旨參照）。是行政執行法第9條第1項所稱「執行程序終結」，應視聲明異議之內容，依執行程序進行程度分別定之。如係不動產之拍賣程序，依行政執行法第26條準用強制執行法第97條、第98條第1項規定，係以拍定人繳足價金，領得執行機關所發給權利移轉證書，即取得拍賣之不動產所有權，其拍賣程序即為終結（法務部行政執行署98年度署聲議字第1611號決定意旨參照）。於拍賣程序終結後，拍定人既已依法直接取得拍賣之不動產所有權而形成新的私法上法律秩序，為維護人民對於行政執行制度的信賴及私法上法律秩序之安定性，並保障拍定人之財產權及交易安全，不僅義務人或利害關係人已不得聲明異議，亦不容行政執行機關再行撤銷拍定，以除去所有權移轉之效果。
⒉經查，上訴人於107年4月27日查封參加人所有之系爭不動產，並通知基隆市地政事務所辦理查封登記，及於估價後辦理系爭不動產拍賣事宜，嗣於109年1月6日，系爭不動產由被上訴人以1,355,400元得標買受，待被上訴人繳清價金後，上訴人以塗銷查封登記函通知基隆市地政事務所塗銷系爭不動產之查封登記，被上訴人於109年2月3日領得上訴人所發給之系爭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並於同年3月26日辦竣所有權移轉登記；參加人於109年4月14日對系爭不動產拍賣程序及點交程序聲明異議，上訴人以拍賣程序有345號建物業已全部滅失仍予拍賣等法律上無效事由為由，以原處分撤銷系爭不動產拍定處分，並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撤銷被上訴人已辦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撤銷塗銷查封登記函及回復查封登記，基隆市地政事務所遂依上訴人109年5月15日函辦理；其後，參加人已於109年7月間繳清所積欠之罰鍰，184地號土地則於111年11月8日登記為訴外人陳某乙、陳某丙所有等情，為原審依法認定之事實，經核與卷內證據資料相符。原判決據以論明：上訴人查封及拍賣之標的始終為184地號土地及系爭建物至明，並無上訴人所稱拍賣無效之問題，被上訴人於109年2月3日領得上訴人所發給之系爭不動產權利移轉證書，即取得拍賣之不動產所有權，拍賣程序即為終結，參加人於109年4月14日對系爭不動產拍賣程序及點交程序聲明異議時，系爭不動產之拍賣程序既已終結，參加人已不得對於系爭不動產拍定處分聲明異議，上訴人亦不得撤銷拍定，上訴人竟於系爭不動產拍賣程序終結後，以原處分撤銷系爭不動產拍定處分，並命基隆市地政事務所撤銷被上訴人已辦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撤銷塗銷查封登記函及回復查封登記，基隆市地政事務所遂依上訴人109年5月15日函辦理，形同恣意剝奪被上訴人之財產權，原處分確已違法，且原處分已經執行而無回復原狀可能，是被上訴人訴請確認原處分違法，為有理由等語，業已詳述得心證之理由及認定之依據，並就上訴人主張無效之拍賣不受行政執行法第9條第1項之限制，其得依職權撤銷拍定等各節，何以不足採取，予以論駁甚詳，經核並無判決違背法令之情事。上訴意旨主張：被上訴人就撤銷拍定之行政處分部分應提起撤銷訴訟，竟提起確認訴訟，原判決逕自確認原處分違法，實與行政訴訟法第6條第1項及第3項規定相扞格，適用法規顯有不當；另原判決認撤銷拍定對「公益」有重大危害而不得撤銷，與現行司法實務所認行政程序法第117條但書第1款之「公益」概念不符，顯屬適用行政程序法第117條規定有不當情形等語，核屬其主觀見解，及就其於原審提出而為原判決所不採之主張，復執陳詞為爭議，並不可採。
⒊按事實認定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而證據之證明力如何，事實審法院有認定判斷之權限。苟其事實之認定已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的結果，而未違背論理法則、經驗法則或證據法則者，不能因其取捨證據與當事人所希冀者不同，致所認定之事實異於當事人之主張者，即謂有違背法令之情形。原審審酌證人即107年6月1日至現場測量之地政機關人員陳某丁於上訴人調查時證稱：我有看過土地登記資料，我們現場發現是三層樓的磚造建物，無法確定345號建物謄本所記載之一層木造建物是否已滅失，當場看該建物第一層的面積、位置及大小也與謄本差不多，可能只是新的增建將舊的木造建物包起來，故我們現場與書記官討論後，才認為木造一層建物仍存在等語，與證人即107年6月1日同至現場測量之地政機關人員戴某甲於上訴人調查時所證述：基隆有很多這樣的增建包住原建物之狀況，是否滅失我們都是以現場事實判斷認定，但如果跟原謄本之材質、面積大小相仿，我們都會推定原建物還存在等語相符；且345號建物若於查封拍定前即已滅失，參加人理應知之甚詳，然參加人之聲明異議狀，卻對於345號建物已經滅失之事隻字未提；至於上訴人雖提出基隆市安樂地政事務所（經整併為基隆市地政事務所）101年6月5日基安地所二字第101004285號函以佐證345號建物已經滅失，然該函上僅簡略記載該所人員於101年5、6月間赴現場勘查結果，345號建物已全部滅失，但參酌卷附系爭不動產估價報告書之記載，184地號土地上所存加強磚造及鐵皮造建物（即1348號增建物）於107年7月間估價時，已使用40年，可見地政人員於101年5、6月間至現場時，實有可能係因現場僅能看見1348號增建物，因此未考量345號建物可能仍存在於1348號增建物內部，才驟認345號建物已經滅失等情，據以認定依上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實無法證明345號建物確不存在於1348號增建物之內部而已滅失，經核並未違背論理法則、經驗法則或證據法則。上訴意旨主張：上訴人拍賣之345號建物，依基隆市安樂地政事務所上開函文可知已全部滅失，原審未審酌該事證，僅以上訴人於107年間對地政機關人員所製作之執行筆錄推敲後形成「建物滅失並非無疑」之心證，違背行政訴訟法第189條第1項論理及經驗法則；亦未依行政訴訟法第125條第1項規定傳訊證人或現場勘驗方式釐清重要爭點，即臆測建物未滅失，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等語，核屬就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實之職權行使，指摘其為不當，亦不可採。
⒋又原判決業已論明：拍賣程序終結後，拍定人已依法取得拍賣之不動產所有權而形成新的私法上法律秩序，為維護人民對於行政執行制度（特別是拍賣制度）的信賴及私法上法律秩序之安定性，並保障拍定人之財產權及交易安全，故不僅義務人或利害關係人不得聲明異議，亦不容行政執行機關再行撤銷拍定等語。至於參加人僅負18,000元公法上金錢債務，拍賣標的卻是其全家賴以維生居住之房屋，倘將系爭不動產拍賣，國家對其公法上金錢債權之實現及其與共同生活家屬之適足居住權，是否輕重失衡，是否違反比例原則、公平正義原則及世界人權宣言、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暨該兩公約施行法有關保障人民「適足居住權」之意旨，核係上訴人執行業務時應先自行審酌之事項，若有違法拍賣情事，違法者乃上訴人，尚與善意拍定人之被上訴人無涉，更不應事後責令善意拍定人承擔上訴人之違法責任，否則將違反公平原則且有害於公益。上訴意旨主張：原判決未具體說明倘不撤銷拍定所犧牲弱勢義務人憲法上居住權之「重大公益」與拍定人因拍定而取得財產所有權「私益」之法益輕重，有不備理由之違法等語，顯未釐清其權責範圍，亦無可採。
㈡廢棄發交部分（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744,6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部分）：
⒈行政訴訟法第189條第1項規定，行政法院為裁判時，除別有規定外，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判斷事實之真偽；依此判斷而得心證之理由，應記明於判決。而基於行政訴訟之職權調查原則，法院應充分調查為裁判基礎之事證以形成心證，是所有與待證事實有關之訴訟資料，無論有利或不利於訴訟當事人之任何一造，都必須用於心證之形成而不能有所選擇，亦即法院負有審酌與待證事實有關之訴訟資料之義務，如未審酌亦未說明理由，即構成行政訴訟法第243條第1項所謂判決不適用同法第125條第1項、第133條之應依職權調查規定，暨同法第243條第2項第6款所謂判決不備理由之當然違背法令。
⒉原審以上訴人所為原處分違法侵害被上訴人財產權，該當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前段之國家賠償要件，並審酌被上訴人於取得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後，於109年3月30日與證人張某甲簽訂買賣契約，雙方議定由證人張某甲以210萬元之價格依現狀購買系爭不動產所有權全部，並經證人張某甲、簡某甲到庭證述明確等情，據以認定被上訴人客觀上確已有具體出售計畫，且依通常情形於雙方履約後，被上訴人可確定獲得價差744,600元之預期利益，應視為所失利益，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744,6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8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固非無見，惟查：
⑴依被上訴人與證人張某甲簽訂之買賣契約書所載，其簽約日期為109年3月30日，當時系爭不動產尚未點交予被上訴人，且依上訴人109年4月29日訪談紀錄（原審卷一第348頁）所載，被上訴人之子張某乙當時陳稱購買系爭不動產之目的係要自住。苟被上訴人與證人張某甲確於109年3月30日簽訂買賣契約書，則何以張某乙仍於109年4月29日陳稱係為自住，且當時同在場之被上訴人及證人簡某甲亦均未提及已於109年3月30日與證人張某甲簽訂買賣契約之事，反於事後求償時始提出109年3月30日買賣契約書，似與常情不符，是上訴人質疑該買賣契約書的真實性，尚非無據。再者，證人簡某甲受被上訴人委任代標系爭不動產，並同時協助被上訴人與張某甲簽訂買賣契約，而證人張某甲則是被上訴人之小姑，其二人與被上訴人關係密切，利害一致，原審僅以其二人所證內容相符，可與買賣契約書之記載相互印證，逕認被上訴人客觀上確已有具體以210萬元出售之計畫，且依通常情形於雙方履約後，被上訴人可確定獲得價差744,600元之預期利益，容屬速斷，復未說明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張某甲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嫌，何以不可採之理由，核有未依職權調查證據及理由不備之違法。
⑵上訴人執行系爭不動產拍賣程序，曾委託台佳不動產估價師事務所勘估其時價總額為1,879,000元，該估價報告書係不動產估價師依據不動產估價技術規則所完成，具專業性，原判決未審酌該估價報告書之內容，逕以被上訴人提出之買賣契約書所約定買賣總價款210萬元，作為損害賠償之計算基礎，亦有未依職權調查證據及理由不備之違法。
⒊至於上訴意旨主張：被上訴人與張某甲買賣契約第5條約定本件之土地增值稅、地價稅、工程受益費、其他稅捐應由被上訴人負擔，另所得稅法第4-4條、第14-1條、第14-6條規定，不動產轉讓如係持有1年內之交易，扣除成本適用稅率為45%，另雙方買賣亦透過仲介人員為之，該仲介費用亦未扣除乙節。經查，被上訴人與張某甲就系爭不動產之買賣既已無從依約履行，即不衍生上開稅費應予扣除之問題，至於被上訴人取得損害賠償後，該損害賠償金額應否課稅，核屬稅捐機關之權責，尚無需由上訴人代為扣除，上訴人此部分上訴意旨，並不可採。
㈢綜上所述，原判決關於確認原處分違法部分，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於原判決關於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744,6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部分，既有上述違背法令之情事，因攸關損害賠償金額之審定，影響判決之結論，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有理由，且因事證尚有未明，有由原審再為調查之必要，爰依行政訴訟法施行法第18條第2款第2目規定，將原判決此部分廢棄發交原審地方行政訴訟庭另為適法之裁判。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56條第1項、第260條第1項、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0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王 碧 芳
法官 王 俊 雄
法官 鍾 啟 煒
法官 林 秀 圓
法官 陳 文 燦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20 日